韩愈的诗词(共441首)

韩愈简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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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愈(768~824)字退之,唐代文学家、哲学家、思想家,河阳(今河南省焦作孟州市)人,汉族。祖籍河北昌黎,世称韩昌黎。晚年任吏部侍郎,又称韩吏部。谥号“文”,又称韩文公。他与柳宗元同为唐代古文运动的倡导者,主张学习先秦两汉的散文语言,破骈为散,扩大文言文的表达功能。宋代苏轼称他“文起八代之衰”,明人推他为唐宋八大家之首,与柳宗元并称“韩柳”,有“文章巨公”和“百代文宗”之名,作品都收在《昌黎先生集》里。韩愈在思想上是中国“道统”观念的确立者,是尊儒反佛的里程碑式人物。

1 《应科目时与人书》 唐代·韩愈

月日,愈再拜:天地之滨,大江之濆,有怪物焉,盖非常鳞凡介之品匹俦也。
其得水,变化风雨,上下于天不难也。
其不及水,盖寻常尺寸之间耳,无高山大陵旷途绝险为之关隔也,然其穷涸,不能自致乎水,为獱獭之笑者,盖十八九矣。
如有力者,哀其穷而运转之,盖一举手一投足之劳也。
然是物也,负其异於众也,且曰:“烂死于沙泥,吾宁乐之;若俯首贴耳,摇尾而乞怜者,非我之志也。
”是以有力者遇之,熟视之若无睹也。
其死其生,固不可知也。
今又有有力者当其前矣,聊试仰首一鸣号焉,庸讵知有力者不哀其穷而忘一举手,一投足之劳,而转之清波乎?其哀之,命也;其不哀之,命也;知其在命,而且鸣号之者,亦命也。
愈今者,实有类于是,是以忘其疏愚之罪,而有是说焉。
阁下其亦怜察之。

古文观止书信

2 《送董邵南游河北序》 唐代·韩愈

燕赵古称多感慨悲歌之士。
董生举进士,屡不得志于有司,怀抱利器,郁郁适兹土。
吾知其必有合也。
董生勉乎哉!夫以子之不遇时,苟慕义强仁者皆爱惜焉。
矧燕赵之士出乎其性者哉!然吾尝闻风俗与化移易,吾恶知其今不异于古所云邪?聊以吾子之行卜之也。
董生勉乎哉!吾因子有所感矣。
为我吊望诸君之墓,而观于其市,复有昔时屠狗者乎?为我谢曰:“明天子在上,可以出而仕矣。

古文观止初中文言文送别赠序

3 《送杨少尹序》 唐代·韩愈

昔疏广、受二子,以年老,一朝辞位而去。
于是公卿设供帐,祖道都门外,车数百辆;道路观者,多叹息泣下,共言其贤。
汉史既传其事,而后世工画者,又图其迹,至今照人耳目,赫赫若前日事。
国子司业杨君巨源,方以能诗训后进,一旦以年满七十,亦白相去,归其乡。
世常说古今人不相及,今杨与二疏,其意岂异也?予忝在公卿后,遇病不能出,不知杨侯去时,城门外送者几人,车几辆,马几匹,道旁观者,亦有叹息知其为贤与否;而太史氏又能张大其事为传,继二疏踪迹否,不落莫否。
见今世无工画者,而画与不画,固不论也。
然吾闻杨侯之去,相有爱而惜之者,白以为其都少尹,不绝其禄。
又为歌诗以劝之,京师之长于诗者,亦属而和之。
又不知当时二疏之去,有是事否。
古今人同不同,未可知也。
中世士大夫,以官为家,罢则无所于归。
杨侯始冠,举于其乡,歌《鹿鸣》而来也。
今之归,指其树曰:“某树,吾先人之所种也;某水、某丘,吾童子时所钓游也。
”乡人莫不加敬,诫子孙以杨侯不去其乡为法。
古之所谓乡先生没而可祭于社者,其在斯人欤?其在斯人欤?

古文观止送别序文

4 《祭十二郎文》 唐代·韩愈

年、月、日,季父愈闻汝丧之七日,乃能衔哀致诚,使建中远具时羞之奠,告汝十二郎之灵:呜呼!吾少孤,及长,不省所怙,惟兄嫂是依。
中年,兄殁南方,吾与汝俱幼,从嫂归葬河阳。
既又与汝就食江南。
零丁孤苦,未尝一日相离也。
吾上有三兄,皆不幸早世。
承先人后者,在孙惟汝,在子惟吾。
两世一身,形单影只。
嫂尝抚汝指吾而言曰:“韩氏两世,惟此而已!”汝时尤小,当不复记忆。
吾时虽能记忆,亦未知其言之悲也。
吾年十九,始来京城。
其后四年,而归视汝。
又四年,吾往河阳省坟墓,遇汝从嫂丧来葬。
又二年,吾佐董丞相于汴州,汝来省吾。
止一岁,请归取其孥。
明年,丞相薨。
吾去汴州,汝不果来。
是年,吾佐戎徐州,使取汝者始行,吾又罢去,汝又不果来。
吾念汝从于东,东亦客也,不可以久;图久远者,莫如西归,将成家而致汝。
呜呼!孰谓汝遽去吾而殁乎!吾与汝俱少年,以为虽暂相别,终当久相与处。
故舍汝而旅食京师,以求斗斛之禄。
诚知其如此,虽万乘之公相,吾不以一日辍汝而就也。
去年,孟东野往。
吾书与汝曰:“吾年未四十,而视茫茫,而发苍苍,而齿牙动摇。
念诸父与诸兄,皆康强而早世。
如吾之衰者,其能久存乎?吾不可去,汝不肯来,恐旦暮死,而汝抱无涯之戚也!”孰谓少者殁而长者存,强者夭而病者全乎!呜呼!其信然邪?其梦邪?其传之非其真邪?信也,吾兄之盛德而夭其嗣乎?汝之纯明而不克蒙其泽乎?少者、强者而夭殁,长者、衰者而存全乎?未可以为信也。
梦也,传之非其真也,东野之书,耿兰之报,何为而在吾侧也?呜呼!其信然矣!吾兄之盛德而夭其嗣矣!汝之纯明宜业其家者,不克蒙其泽矣!所谓天者诚难测,而神者诚难明矣!所谓理者不可推,而寿者不可知矣!虽然,吾自今年来,苍苍者或化而为白矣,动摇者或脱而落矣。
毛血日益衰,志气日益微,几何不从汝而死也。
死而有知,其几何离;其无知,悲不几时,而不悲者无穷期矣。
汝之子始十岁,吾之子始五岁。
少而强者不可保,如此孩提者,又可冀其成立邪?呜呼哀哉!呜呼哀哉!汝去年书云:“比得软脚病,往往而剧。
”吾曰:“是疾也,江南之人,常常有之。
”未始以为忧也。
呜呼! 其竟以此而殒其生乎?抑别有疾而至斯极乎?汝之书,六月十七日也。
东野云,汝殁以六月二日;耿兰之报无月日。
盖东野之使者,不知问家人以月日;如耿兰之报,不知当言月日。
东野与吾书,乃问使者,使者妄称以应之乎。
其然乎?其不然乎?今吾使建中祭汝,吊汝之孤与汝之乳母。
彼有食,可守以待终丧,则待终丧而取以来;如不能守以终丧,则遂取以来。
其余奴婢,并令守汝丧。
吾力能改葬,终葬汝于先人之兆,然后惟其所愿。
呜呼!汝病吾不知时,汝殁吾不知日,生不能相养以共居,殁不能抚汝以尽哀,敛不凭其棺,窆不临其穴。
吾行负神明,而使汝夭;不孝不慈,而不能与汝相养以生,相守以死。
一在天之涯,一在地之角,生而影不与吾形相依,死而魂不与吾梦相接。
吾实为之,其又何尤!彼苍者天,曷其有极!自今已往,吾其无意于人世矣!当求数顷之田于伊颍之上,以待余年,教吾子与汝子,幸其成;长吾女与汝女,待其嫁,如此而已。
呜呼,言有穷而情不可终,汝其知也邪?其不知也邪?呜呼哀哉!尚飨!

古文观止高中文言文祭文悼亡

5 《祭鳄鱼文》 唐代·韩愈

维年月日,潮州刺史韩愈使军事衙推秦济,以羊一、猪一,投恶溪之潭水,以与鳄鱼食,而告之曰:昔先王既有天下,列山泽,罔绳擉刃,以除虫蛇恶物为民害者,驱而出之四海之外。
及后王德薄,不能远有,则江汉之间,尚皆弃之以与蛮、夷、楚、越;况潮岭海之间,去京师万里哉!鳄鱼之涵淹卵育于此,亦固其所。
今天子嗣唐位,神圣慈武,四海之外,六合之内,皆抚而有之;况禹迹所揜,扬州之近地,刺史、县令之所治,出贡赋以供天地宗庙百神之祀之壤者哉?鳄鱼其不可与刺史杂处此土也。
刺史受天子命,守此土,治此民,而鳄鱼睅然不安溪潭,据处食民畜、熊、豕、鹿、獐,以肥其身,以种其子孙;与刺史亢拒,争为长雄;刺史虽驽弱,亦安肯为鳄鱼低首下心,伈伈睍睍,为民吏羞,以偷活于此邪!且承天子命以来为吏,固其势不得不与鳄鱼辨。
鳄鱼有知,其听刺史言:潮之州,大海在其南,鲸、鹏之大,虾、蟹之细,无不归容,以生以食,鳄鱼朝发而夕至也。
今与鳄鱼约:尽三日,其率丑类南徙于海,以避天子之命吏;三日不能,至五日;五日不能,至七日;七日不能,是终不肯徙也。
是不有刺史、听从其言也;不然,则是鳄鱼冥顽不灵,刺史虽有言,不闻不知也。
夫傲天子之命吏,不听其言,不徙以避之,与冥顽不灵而为民物害者,皆可杀。
刺史则选材技吏民,操强弓毒矢,以与鳄鱼从事,必尽杀乃止。
其无悔!

古文观止檄文

6 《柳子厚墓志铭》 唐代·韩愈

子厚,讳宗元。
七世祖庆,为拓跋魏侍中,封济阴公。
曾伯祖奭,为唐宰相,与褚遂良、韩瑗俱得罪武后,死高宗朝。
皇考讳镇,以事母弃太常博士,求为县令江南。
其后以不能媚权贵,失御史。
权贵人死,乃复拜侍御史。
号为刚直,所与游皆当世名人。
子厚少精敏,无不通达。
逮其父时,虽少年,已自成人,能取进士第,崭然见头角。
众谓柳氏有子矣。
其后以博学宏词,授集贤殿正字。
俊杰廉悍,议论证据今古,出入经史百子,踔厉风发,率常屈其座人。
名声大振,一时皆慕与之交。
诸公要人,争欲令出我门下,交口荐誉之。
贞元十九年,由蓝田尉拜监察御史。
顺宗即位,拜礼部员外郎。
遇用事者得罪,例出为刺史。
未至,又例贬永州司马。
居闲,益自刻苦,务记览,为词章,泛滥停蓄,为深博无涯涘。
而自肆于山水间。
元和中,尝例召至京师;又偕出为刺史,而子厚得柳州。
既至,叹曰:“是岂不足为政邪?”因其土俗,为设教禁,州人顺赖。
其俗以男女质钱,约不时赎,子本相侔,则没为奴婢。
子厚与设方计,悉令赎归。
其尤贫力不能者,令书其佣,足相当,则使归其质。
观察使下其法于他州,比一岁,免而归者且千人。
衡湘以南为进士者,皆以子厚为师,其经承子厚口讲指画为文词者,悉有法度可观。
其召至京师而复为刺史也,中山刘梦得禹锡亦在遣中,当诣播州。
子厚泣曰:“播州非人所居,而梦得亲在堂,吾不忍梦得之穷,无辞以白其大人;且万无母子俱往理。
”请于朝,将拜疏,愿以柳易播,虽重得罪,死不恨。
遇有以梦得事白上者,梦得于是改刺连州。
呜呼!士穷乃见节义。
今夫平居里巷相慕悦,酒食游戏相徵逐,诩诩强笑语以相取下,握手出肺肝相示,指天日涕泣,誓生死不相背负,真若可信;一旦临小利害,仅如毛发比,反眼若不相识。
落陷穽,不一引手救,反挤之,又下石焉者,皆是也。
此宜禽兽夷狄所不忍为,而其人自视以为得计。
闻子厚之风,亦可以少愧矣。
子厚前时少年,勇于为人,不自贵重顾籍,谓功业可立就,故坐废退。
既退,又无相知有气力得位者推挽,故卒死于穷裔。
材不为世用,道不行于时也。
使子厚在台省时,自持其身,已能如司马刺史时,亦自不斥;斥时,有人力能举之,且必复用不穷。
然子厚斥不久,穷不极,虽有出于人,其文学辞章,必不能自力,以致必传于后如今,无疑也。
虽使子厚得所愿,为将相于一时,以彼易此,孰得孰失,必有能辨之者。
子厚以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八日卒,年四十七。
以十五年七月十日,归葬万年先人墓侧。
子厚有子男二人:长曰周六,始四岁;季曰周七,子厚卒乃生。
女子二人,皆幼。
其得归葬也,费皆出观察使河东裴君行立。
行立有节概,重然诺,与子厚结交,子厚亦为之尽,竟赖其力。
葬子厚于万年之墓者,舅弟卢遵。
遵,涿人,性谨慎,学问不厌。
自子厚之斥,遵从而家焉,逮其死不去。
既往葬子厚,又将经纪其家,庶几有始终者。
铭曰:“是惟子厚之室,既固既安,以利其嗣人。

古文观止墓志铭哀悼赞颂

7 《青青水中蒲二首》 唐代·韩愈

青青中水蒲,下有一双鱼。
君今上陇去,我在与谁居?青青水中蒲,长在水中居。
寄语浮萍草,相随我不如。

乐府妇女思念

8 《答李翊书》 唐代·韩愈

六月二十六日,愈白。
李生足下:生之书辞甚高,而其问何下而恭也。
能如是,谁不欲告生以其道?道德之归也有日矣,况其外之文乎?抑愈所谓望孔子之门墙而不入于其宫者,焉足以知是且非邪?虽然,不可不为生言之。
生所谓“立言”者,是也;生所为者与所期者,甚似而几矣。
抑不知生之志:蕲胜于人而取于人邪?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邪?蕲胜于人而取于人,则固胜于人而可取于人矣!将蕲至于古之立言者,则无望其速成,无诱于势利,养其根而俟其实,加其膏而希其光。
根之茂者其实遂,膏之沃者其光晔。
仁义之人,其言蔼如也。
抑又有难者。
愈之所为,不自知其至犹未也;虽然,学之二十余年矣。
始者,非三代两汉之书不敢观,非圣人之志不敢存。
处若忘,行若遗,俨乎其若思,茫乎其若迷。
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,惟陈言之务去,戛戛乎其难哉!其观于人,不知其非笑之为非笑也。
如是者亦有年,犹不改。
然后识古书之正伪,与虽正而不至焉者,昭昭然白黑分矣,而务去之,乃徐有得也。
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,汩汩然来矣。
其观于人也,笑之则以为喜,誉之则以为忧,以其犹有人之说者存也。
如是者亦有年,然后浩乎其沛然矣。
吾又惧其杂也,迎而距之,平心而察之,其皆醇也,然后肆焉。
虽然,不可以不养也,行之乎仁义之途,游之乎诗书之源,无迷其途,无绝其源,终吾身而已矣。
气,水也;言,浮物也。
水大而物之浮者大小毕浮。
气之与言犹是也,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者皆宜。
虽如是,其敢自谓几于成乎?虽几于成,其用于人也奚取焉?虽然,待用于人者,其肖于器邪?用与舍属诸人。
君子则不然。
处心有道,行己有方,用则施诸人,舍则传诸其徒,垂诸文而为后世法。
如是者,其亦足乐乎?其无足乐也?有志乎古者希矣,志乎古必遗乎今。
吾诚乐而悲之。
亟称其人,所以劝之,非敢褒其可褒而贬其可贬也。
问于愈者多矣,念生之言不志乎利,聊相为言之。
愈白。

论说文书信

9 《谏迎佛骨表》 唐代·韩愈

臣某言:伏以佛者,夷狄之一法耳,自后汉时流入中国,上古未尝有也。
昔者黄帝在位百年,年百一十岁;少昊在位八十年,年百岁;颛顼在位七十九年,年九十八岁;帝喾在位七十年,年百五岁;帝尧在位九十八年,年百一十八岁;帝舜及禹,年皆百岁。
此时天下太平,百姓安乐寿考,然而中国未有佛也。
其后殷汤亦年百岁,汤孙太戊在位七十五年,武丁在位五十九年,书史不言其年寿所极,推其年数,盖亦俱不减百岁。
周文王年九十七岁,武王年九十三岁,穆王在位百年。
此时佛法亦未入中国,非因事佛而致然也。
汉明帝时,始有佛法,明帝在位,才十八年耳。
其后乱亡相继,运祚不长。
宋、齐、梁、陈、元魏已下,事佛渐谨,年代尤促。
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,前后三度舍身施佛,宗庙之祭,不用牲牢,昼日一食,止于菜果,其后竞为侯景所逼,饿死台城,国亦寻灭。
事佛求福,乃更得祸。
由此观之,佛不足事,亦可知矣。
高祖始受隋禅,则议除之。
当时群臣材识不远,不能深知先王之道,古今之宜,推阐圣明,以救斯弊,其事遂止,臣常恨焉。
伏维睿圣文武皇帝陛下,神圣英武,数千百年已来,未有伦比。
即位之初,即不许度人为僧尼道,又不许创立寺观。
臣常以为高祖之志,必行于陛下之手,今纵未能即行,岂可恣之转令盛也?今闻陛下令群僧迎佛骨于凤翔,御楼以观,舁入大内,又令诸寺递迎供养。
臣虽至愚,必知陛下不惑于佛,作此崇奉,以祈福祥也。
直以年丰人乐,徇人之心,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,戏玩之具耳。
安有圣明若此,而肯信此等事哉!然百姓愚冥,易惑难晓,苟见陛下如此,将谓真心事佛,皆云:“天子大圣,犹一心敬信;百姓何人,岂合更惜身命!”焚顶烧指,百十为群,解衣散钱,自朝至暮,转相仿效,惟恐后时,老少奔波,弃其业次。
若不即加禁遏,更历诸寺,必有断臂脔身以为供养者。
伤风败俗,传笑四方,非细事也。
夫佛本夷狄之人,与中国言语不通,衣服殊制;口不言先王之法言,身不服先王之法服;不知君臣之义,父子之情。
假如其身至今尚在,奉其国命,来朝京师,陛下容而接之,不过宣政一见,礼宾一设,赐衣一袭,卫而出之于境,不令惑众也。
况其身死已久,枯朽之骨,凶秽之馀,岂宜令入宫禁?孔子曰:“敬鬼神而远之。
”古之诸侯,行吊于其国,尚令巫祝先以桃茹祓除不祥,然后进吊。
今无故取朽秽之物,亲临观之,巫祝不先,桃茹不用,群臣不言其非,御史不举其失,臣实耻之。
乞以此骨付之有司,投诸水火,永绝根本,断天下之疑,绝后代之惑。
使天下之人,知大圣人之所作为,出于寻常万万也。
岂不盛哉!岂不快哉!佛如有灵,能作祸祟,凡有殃咎,宜加臣身,上天鉴临,臣不怨悔。
无任感激恳悃之至,谨奉表以闻。
臣某诚惶诚恐。

劝谏

10 《左迁至蓝关侄孙湘》 唐代·韩愈

一封朝奏九重天,夕贬朝阳路八千。
欲为圣明除弊事,肯将衰朽惜残年。
云横秦岭家何在,雪拥蓝关马不前。
知汝远来应有意,好收吾骨瘴江边。

初中

11 《琴操十首·拘幽操》 唐代·韩愈

目窈窈兮,其凝其盲;耳肃肃兮,听不闻声。
朝不日出兮,夜不见月与星。
有知无知兮,为死为生。
呜呼,臣罪当诛兮,天王圣明。

12 《谴疟鬼》 唐代·韩愈

屑屑水帝魂,谢谢无余辉。
如何不肖子,尚奋疟鬼威。
乘秋作寒热,翁妪所骂讥。
求食欧泄间,不知臭秽非。
医师加百毒,熏灌无停机。
灸师施艾炷,酷若猎火围。
诅师毒口牙,舌作霹雳飞。
符师弄刀笔,丹墨交横挥。
咨汝之胄出,门户何巍巍。
祖轩而父顼,未沫于前徽。
不修其操行,贱薄似汝稀。
岂不忝厥祖,靦然不知归。
湛湛江水清,归居安汝妃。
清波为裳衣,白石为门畿。
呼吸明月光,手掉芙蓉旂。
降集随九歌,饮芳而食菲。
赠汝以好辞,咄汝去莫违。

13 《琴操十首·越裳操》 唐代·韩愈

雨之施物以孳,我何意于彼为。
自周之先,其艰其勤。
以有疆宇,私我后人。
我祖在上,四方在下。
厥临孔威,敢戏以侮。
孰荒于门,孰治于田。
四海既均,越裳是臣。

14 《秋怀诗十一首》 唐代·韩愈

窗前两好树,众叶光薿薿。
秋风一拂披,策策鸣不已。
微灯照空床,夜半偏入耳。
愁忧无端来,感叹成坐起。
天明视颜色,与故不相似。
羲和驱日月,疾急不可恃。
浮生虽多涂,趋死惟一轨。
胡为浪自苦,得酒且欢喜。
白露下百草,萧兰共雕悴。
青青四墙下,已复生满地。
寒蝉暂寂寞,蟋蟀鸣自恣。
运行无穷期,禀受气苦异。
适时各得所,松柏不必贵。
彼时何卒卒,我志何曼曼。
犀首空好饮,廉颇尚能饭。
学堂日无事,驱马适所愿。
茫茫出门路,欲去聊自劝。
归还阅书史,文字浩千万。
陈迹竟谁寻,贱嗜非贵献。
丈夫意有在,女子乃多怨。
秋气日恻恻,秋空日凌凌。
上无枝上蜩,下无盘中蝇。
岂不感时节,耳目去所憎。
清晓卷书坐,南山见高棱。
其下澄湫水,有蛟寒可罾。
惜哉不得往,岂谓吾无能。
离离挂空悲,戚戚抱虚警。
露泫秋树高,虫吊寒夜永。
敛退就新懦,趋营悼前猛。
归愚识夷涂,汲古得修绠。
名浮犹有耻,味薄真自幸。
庶几遗悔尤,即此是幽屏。
今晨不成起,端坐尽日景。
虫鸣室幽幽,月吐窗冏冏。
丧怀若迷方,浮念剧含梗。
尘埃慵伺候,文字浪驰骋。
尚须勉其顽,王事有朝请。
秋夜不可晨,秋日苦易暗。
我无汲汲志,何以有此憾。
寒鸡空在栖,缺月烦屡瞰。
有琴具徽弦,再鼓听愈淡。
古声久埋灭,无由见真滥。
低心逐时趋,苦勉祗能暂。
有如乘风船,一纵不可缆。
不如觑文字,丹铅事点勘。
岂必求赢馀,所要石与甔。

15 《赠侯喜》 唐代·韩愈

吾党侯生字叔í,呼我持竿钓温水。
平明鞭马出都门,尽日行行荆棘里。
温水微茫绝又流,深如车辙阔容輈。
虾蟆跳过雀儿浴,此纵有鱼何足求。
我为侯生不能已,盘针擘粒投泥滓。
晡时坚坐到黄昏,手倦目劳方一起。
暂动还休未可期,虾行蛭渡似皆疑。
举竿引线忽有得,一寸才分鳞与鬐。
是日侯生与韩子,良久叹息相看悲。
我今行事尽如此,此事正好为吾规。
半世遑遑就举选,一名始得红颜衰。
人间事势岂不见,徒自辛苦终何为。
便当提携妻与子,南入箕颍无还时。
叔í君今气方锐,我言至切君勿嗤。
君欲钓鱼须远去,大鱼岂肯居沮洳。

16 《城南联句》 唐代·韩愈

竹影金琐碎,--孟郊
泉音玉淙琤。
琉璃剪木叶,--韩愈
翡翠开园英。
流滑随仄步,--孟郊
搜寻得深行。
遥岑出寸碧,--韩愈
远目增双明。
乾穟纷拄地,--孟郊
化虫枯挶茎。
木腐或垂耳,--韩愈
草珠竞骈睛。
浮虚有新劚,--孟郊
摧扤饶孤撑。
囚飞黏网动,--韩愈
盗啅接弹惊。
脱实自开坼,--孟郊
牵柔谁绕萦。
礼鼠拱而立,--韩愈
骇牛躅且鸣。
蔬甲喜临社,--孟郊
田毛乐宽征。
露萤不自暖,--韩愈
冻蝶尚思轻。
宿羽有先晓,--孟郊
食鳞时半横。
菱翻紫角利,--韩愈
荷折碧圆倾。
楚腻鳣鲔乱,--孟郊
獠羞蠃蟹并。
桑蠖见虚指,--韩愈
穴狸闻斗狞。
逗翳翅相筑,--孟郊
摆幽尾交搒。
蔓涎角出缩,--韩愈
树啄头敲铿。
修箭袅金饵,--孟郊
群鲜沸池羹。
岸壳坼玄兆,--韩愈
野麰渐丰萌。
窑烟幂疏岛,--孟郊
沙篆印回平。
痒肌遭眊刺,--韩愈
啾耳闻鸡生。
奇虑恣回转,--孟郊
遐睎纵逢迎。
颠林戢远睫,--韩愈
缥气夷空情。
归迹归不得,--孟郊
舍心舍还争。
灵麻撮狗虱,--韩愈
村稚啼禽猩。
红皱晒檐瓦,--孟郊
黄团系门衡。
得隽蝇虎健,--韩愈
相残雀豹趟。
束枯樵指秃,--孟郊
刈熟担肩赪。
涩旋皮卷脔,--韩愈
苦开腹彭亨。
机舂潺湲力,--孟郊
吹簸飘飖精。
赛馔木盘簇,--韩愈
靸妖藤索絣。
荒学五六卷,--孟郊
古藏四三茔。
里儒拳足拜,--韩愈
土怪闪眸侦。
蹄道补复破,--孟郊
丝窠扫还成。
暮堂蝙蝠沸,--韩愈
破灶伊威盈。
追此讯前主,--孟郊
答云皆冢卿。
败壁剥寒月,--韩愈
折篁啸遗笙。
袿熏霏霏在,--孟郊
綦迹微微呈。
剑石犹竦槛,--韩愈
兽材尚拏楹。
宝唾拾未尽,--孟郊
玉啼堕犹鎗。
窗绡疑閟艳,--韩愈
妆烛已销檠。
绿发抽珉甃,--孟郊
青肤耸瑶桢。
白蛾飞舞地,--韩愈
幽蠹落书棚。
惟昔集嘉咏,--孟郊
吐芳类鸣嘤。
窥奇摘海异,--韩愈
恣韵激天鲸。
肠胃绕万象,--孟郊
精神驱五兵。
蜀雄李杜拔,--韩愈
岳力雷车轰。
大句斡玄造,--孟郊
高言轧霄峥。
芒端转寒燠,--韩愈
神助溢杯觥。
巨细各乘运,--韩愈
湍涠亦腾声。
凌花咀粉蕊,--孟郊
削缕穿珠樱。
绮语洗晴雪,--韩愈
娇辞哢雏莺。
酣欢杂弁珥,--孟郊
繁价流金琼。
菡萏写江调,--孟郊
萎蕤缀蓝瑛。
庖霜脍玄鲫,--韩愈
淅玉炊香粳。
朝馔已百态,--孟郊
春醪又千名。
哀匏蹙驶景,--韩愈
冽唱凝余晶。
解魄不自主,--孟郊
痺肌坐空瞠。
扳援贱蹊绝,--韩愈
炫曜仙选更。
丛巧竞采笑,--孟郊
骈鲜互探婴。
桑变忽芜蔓,--韩愈
樟裁浪登丁。
霞斗讵能极,--孟郊
风期谁复赓。
皋区扶帝壤,--韩愈
瑰蕴郁天京。
祥色被文彦,--孟郊
良才插杉柽。
隐伏饶气象,--韩愈
兴潜示堆坑。
擘华露神物,--孟郊
拥终储地祯。
訏谟壮缔始,--韩愈
辅弼登阶清。
坌秀恣填塞,--孟郊
呀灵滀渟澄。
益大联汉魏,--韩愈
肇初迈周嬴。
积照涵德镜,--孟郊
传经俪金籝。
食家行鼎鼐,--韩愈
宠族饫弓旌。
奕制尽从赐,--孟郊
殊私得逾程。
飞桥上架汉,--韩愈
缭岸俯规瀛。
潇碧远输委,--孟郊
湖嵌费携擎。
萄苜从大漠,--韩愈
枫槠至南荆。
嘉植鲜危朽,--孟郊
膏理易滋荣。
悬长巧纽翠,--韩愈
象曲善攒珩。
鱼口星浮没,--孟郊
马毛锦斑騂。
五方乱风土,--韩愈
百种分鉏耕。
葩蘖相妒出,--孟郊
菲茸共舒晴。
类招臻倜诡,--韩愈
翼萃伏衿缨。
危望跨飞动,--孟郊
冥升蹑登闳。
春游轹靃靡,--韩愈
彩伴飒嫈嫇。
遗灿飘的皪,--孟郊
淑颜洞精诚。
娇应如在寤,--韩愈
颓意若含酲。
鹓毳翔衣带,--孟郊
鹅肪截佩璜。
文升相照灼,--韩愈
武胜屠欃枪。
割锦不酬价,--孟郊
构云有高营。
通波牣鳞介,--韩愈
疏畹富萧蘅。
买养驯孔翠,--孟郊
远苞树蕉栟。
鸿头排刺芡,--韩愈
鹄鸊攒瑰橙。
骛广杂良牧,--孟郊
蒙休赖先盟。
罢旄奉环卫,--韩愈
守封践忠贞。
战服脱明介,--孟郊
朝冠飘彩纮。
爵勋逮僮隶,--韩愈
簪笏自怀绷。
乳下秀嶷嶷,--孟郊
椒蕃泣喤喤。
貌鉴清溢匣,--韩愈
眸光寒发硎。
馆儒养经史,--孟郊
缀戚觞孙甥。
考钟馈殽核,--韩愈
戛鼓侑牢牲。
飞膳自北下,--孟郊
函珍极东烹。
如瓜煮大卵,--韩愈
比线茹芳菁。
海岳错口腹,--孟郊
赵燕锡媌娙。
一笑释仇恨,--韩愈
百金交弟兄。
货至貊戎市,--孟郊
呼传鹦鹆令。
顺居无鬼瞰,--韩愈
抑横免官评。
杀候肆凌翦,--孟郊
笼原匝罝紭。
羽空颠雉鷃,--韩愈
血路迸狐麖。
折足去踸踔,--孟郊
蹙鬐怒
髟并鬤。
跃犬疾翥鸟,--韩愈
呀鹰甚饥虻。
算蹄记功赏,--孟郊
裂脑擒摚掁。
猛毙牛马乐,--韩愈
妖残枭鴼惸。
窟穷尚嗔视,--孟郊
箭出方惊抨。
连箱载已实,--韩愈
碍辙弃仍赢,喘觑锋刃点,--孟郊
困冲株枿盲。
扫净豁旷旷,--韩愈
骋遥略苹苹。
馋叉饱活脔,--孟郊
恶嚼口尃腥鲭。
岁律及郊至,--韩愈
古音命韶韺。
旗旆流日月,--孟郊
帐庐扶栋甍。
磊落奠鸿璧,--韩愈
参差席香藑。
玄祇祉兆姓,--孟郊
黑秬饛丰盛。
庆流蠲瘥疠,--韩愈
威畅捐车童輣。
灵燔望高冏,--孟郊
龙驾闻敲风黄。
是惟礼之盛,--韩愈
永用表其宏。
德孕厚生植,--孟郊
恩熙完刖黥。
宅土尽华族,--韩愈
连田间强甿。
荫庾森岭桧,--孟郊
啄场翙祥明鸟,畦肥翦韭□,--韩愈
陶固收盆罂。
利养积余健,--孟郊
孝思事严祊。
掘云破嵽嵲,--韩愈
采月漉坳泓。
寺砌上明镜,--孟郊
僧盂敲晓钲。
泥象对骋怪,--韩愈
铁钟孤舂锽。
瘿颈闹鸠鸽,--孟郊
蜿垣乱蛷蠑。
葚黑老蚕蠋,--韩愈
麦黄韵鹂鹒。
韶曙迟胜赏,--孟郊
贤明戒先庚。
驰门填偪仄,--韩愈
竞墅辗砯砰。
碎缬红满杏,--孟郊
稠凝碧浮饧。
蹙绳觐娥婺,--韩愈
斗草撷玑珵。
粉汗泽广额,--孟郊
金星堕连璎。
鼻偷困淑郁,--韩愈
眼剽强盯瞑。
是节饱颜色,--孟郊
兹疆称都城。
书饶罄鱼茧,--韩愈
纪盛播琴筝。
奚必事远觌,--孟郊
无端逐羁伧。
将身亲魍魅,--韩愈
浮迹侣鸥?。
腥味空奠屈,--孟郊
天年徒羡彭。
惊魂见蛇蚓,--韩愈
触嗅值虾蟚。
幸得履中气,--孟郊
忝从拂天枨。
归私暂休暇,--韩愈
驱明出庠黉。
鲜意竦轻畅,--孟郊
连辉照琼莹。
陶暄逐风乙,--韩愈
跃视舞晴蜻。
足胜自多诣,--孟郊
心贪敌无勍。
始知乐名教,--韩愈
何用苦拘伫。
毕景任诗趣,--孟郊
焉能守硜硜--韩愈

17 《新竹》 唐代·韩愈

笋添南阶竹,日日成清閟。
缥节已储霜,黄苞犹掩翠。
出栏抽五七,当户罗三四。
高标陵秋严,贞色夺春媚。
稀生巧补林,并出疑争地。
纵横乍依行,烂熳忽无次。
风枝未飘吹,露粉先涵泪。
何人可携玩,清景空瞪视。

18 《喜雪献裴尚书》 唐代·韩愈

宿云寒不卷,春雪堕如簁。
骋巧先投隙,潜光半入池。
喜深将策试,惊密仰檐窥。
自下何曾污,增高未觉危。
比心明可烛,拂面爱还吹。
妒舞时飘袖,欺梅并压枝。
地空迷界限,砌满接高卑。
浩荡乾坤合,霏微物象移。
为祥矜大熟,布泽荷平施。
已分年华晚,犹怜曙色随。
气严当酒换,洒急听窗知。
照曜临初日,玲珑滴晚澌。
聚庭看岳耸,扫路见云披。
阵势鱼丽远,书文鸟篆奇。
纵欢罗艳黠,列贺拥熊螭。
履敝行偏冷,门扃卧更羸。
悲嘶闻病马,浪走信娇儿。
灶静愁烟绝,丝繁念鬓衰。
拟盐吟旧句,授简慕前规。
捧赠同燕石,多惭失所宜。

19 《戏题牡丹》 唐代·韩愈

幸自同开俱阴隐,何须相倚斗轻盈。
陵晨并作新妆面,对客偏含不语情。
双燕无机还拂掠,游蜂多思正经营。
长年是事皆抛尽,今日栏边暂眼明。

20 《琴操十首·龟山操》 唐代·韩愈

龟之氛兮,不能云雨。
龟之枿兮,不中梁柱。
龟之大兮,祗以奄鲁。
知将隳兮,哀莫余伍。
周公有鬼兮,嗟余归辅。